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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人间界_ 第五话 古 镜 02 众神在人间
    九月的校园,充盈而热闹,到处生机勃勃。

    不过,这个“到处”当然不针对校园一隅树影底下的那个黑眸男子而言。

    尽管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,他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。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头发根根直竖,若燃烧的九幽烈火,浑身却散发出冰冷的杀人气质。

    顺着他的目光过去,在一枝箭的射程内,目光的终点落在一对大学生男女身上。

    男的俊朗,女的清丽,相配系数高达九十九点九。他们正热烈而亲昵地低声交谈,时不时发出会意融洽的笑声。

    更有甚者,男生的手抓着女生的手,在这个交谈的过程中,一直也没有放开。有时候,女生还主动的反过手来。

    翟毓轻微的颤抖,走近他的人,可以听见他浑身的骨骼都在轻微作响。

    好在几乎没有人走近他,华同大学历史学教授翟毓脾气之差,性格之坏,令人望而生畏,宁可大兜圈子,也不敢有人接近他的。

    看他气愤的程度,若下一刻他做出有失神祗尊严的事——置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于死地——是一点不意外的事。

    幸运的是,何冰恺可以暂时不用为自己生命安危而忧虑。

    “啪,啪,啪。”

    清冷,而又疏落的掌声,却令翟毓不敢小觑。——传出这个掌声的人,悄没声息的来到他的身后,所发出的威慑力,丝毫不在他以下!

    他猛然转头,如电的目光在身后空空荡荡的地方搜寻了两个来回。铁青的脸显得如此狰狞。

    ……后面那个人……或说是神,不是阿波罗,来人(神)所发出的强大力量,非正非邪,如碧浪银涛一般的深沉浩瀚,劲舞横流,带着微微的清凉和咸湿,有海风的清新,也有巨浪的狂戾,这和太阳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。

    “波塞冬。”

    他咬着牙、缓缓地唤出来人名字。

    “呵呵呵。”对方的语调一听便是沉浸于极大的兴奋之中,仿佛因为自己的全新发现而雀跃非常!

    “看哈迪斯呷老干醋,真过瘾啊。”

    没有说完,翟毓一声大吼,红着眼睛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身法极其之快,在人们一霎眼的功夫里,他的人就化成一道难以察觉的黑影,地面上卷起强劲的狂风!

    狂风席卷过去的路程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若称之为近,它决不是常人想象得到的翟毓的“身后”,若称之为远,以旋风赶过去的速度,也只不过是一两秒钟的路程而已。

    这一两秒钟,翟毓已到了华同校园的西区。

    相对东区而言,西区人烟稀少,只有几幢专门教学楼。而他所到的这个地点,就更少有人到了。

    那是华同大学著名的“忘情湖”的“死亡之角”!

    这是一个引用外渠水挖掘出来的人工湖,面积不算很大,但若以正常速度围绕湖堤走上一圈的话,也得花上二十几分钟。

    这个湖引的是活水,加上环境保护出色,湖水清澈如镜,绕堤每隔一段距离即栽一株杨柳一株桃,每到绿柳盈波芳菲湖岸的时节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必然的,这个好地方成为情侣最乐意驻留之地,但这种情况自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有人失恋跳湖以来,就改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说一次跳湖自杀事件就把大家吓住了,这个湖虽是人工所建,其深度也足以淹死人,因此,那并非人工湖历史上首次死人。关键是,这次死人以后,这湖就发生了极其异常恐怖的变化。半夜里,常常能听得见一个女子幽怨凄凉的哭泣,更有甚者,有人经过时,见到那人自杀的地方,有一虚幻的白衣少女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有关鬼的传说在第二人死后更甚,非常巧合的是,这人跳下湖去的地方,就是鬼影出现的地方!

    周而复始,一年当中,类似事件接连出现了五六次,据调查,每一个人都是从相同的地方跳下去的。而这五六人中,除了第一位以后,后面的几位都压根儿没有自杀的理由!

    阴鬼招魂的传说由此不径而走,都说是由于一个人偶然经过那里,便被鬼迷住,跳下去以便让前一个溺死者转生。

    于是“死亡之角”名声大振,而那个湖也被人称为“忘情湖”,校方虽不肯公开承认有关鬼魂说法,却在死亡之角周围围上栅栏,禁止不知情人进入。

    忘情湖在白天或者尚有情侣前往,但是死亡之角,是没有人敢接近一点的。

    如今,翟毓即以风一般的速度扑向那个死亡之角!

    死亡之角围起栅栏,长年无人料理,野草长得极为茂盛,而一到那边,隔离了所有的嘈杂嘻闹,连天色亦忽然沉黯下来。

    “混帐,你给我出来!”

    黑眸男子决不是那种肯好好说话的人(神),但是乐意取笑他的那位,也决非好惹的主。

    希腊神暴戾、自私、利己的英雄主义是出了名的,象光明神那般能与人开开玩笑的,简直属于特例。

    三大主神之宙斯、哈迪斯、波塞冬,名为三兄弟,其实是互不相让的利己主义者,他们三个平素极少见面,因为一见了面,那副架势,阿波罗至少有三天三夜无需在天空中释放光明。

    海皇一出现即以这种口吻说话,自是摆明了挑衅,哈迪斯没有第二句多余的话,唯一选择就是进击!

    他从东区校园门口扑到西区,直到出手,总共只花了两三秒钟,当真是疾逾闪电,出手更有雷霆万钧之力,平静的湖面唰的一下射出巨大的擎天水柱!

    但水柱后面,并未出现任何异常,倒是从一株柳树后面,缓缓转出一个人来,负手笑着说:“老大,你性子也太爆燥了。要是这么玩法,这个地球也不够你三下两下就拆掉的。”

    三大主神之中,宙斯好色,贪天之功,哈迪斯深沉,脾气暴烈,但论到真正喜怒莫测、凶残成性的,则只有海皇波塞冬。三人中,冥王为长,海皇最幼,老二宙斯成了说一不二的天下之主,倒不是他的能耐最大,只不过是由于那两个都随心所欲的多,也相对少些对于权力的过度欲望,更懒得管理天下数不清的生灵与神明。因此在天下三分之中,表面上看起来,宙斯是占了绝对优势。

    其实,三大主神是谁也不会让谁,而谁都相互戒惧对方一二。

    那个三大主神中最最喜怒莫测的家伙,现在的样子,宛然是个季子多金的暴发户。

    他约摸三十出头,一头海蓝头发随风飞扬,翡翠绿的碧色眼珠深不见底,他唇角露出刻意而滑稽的笑容,一鞠躬:

    “在下,中文名杨泽,英文名Ocean•Young,星泰国际财团总裁,请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翟毓哼了声:“星泰国际那个总裁也算是个年轻有为的人物,你吃了那个倒霉鬼才变成他的罢?”

    杨泽微笑着说:“不用那样的语气对我,这么安排我可都是为了老大着想啊。再说,我没有吃人的习惯,只不过让我的坐骑吃了他而已。”

    翟毓黑着脸道:“那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杨泽故意左右巡视,嘴里发出啧啧赞叹:

    “那个混蛋使用天极隔开了天人双方,只有你可以穿行无阻。宙斯因此拜托你擒回那个小子,看来你不但忘记了,甚至和他蛇鼠一窝,到人间享起清福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!”

    “嘿嘿!”嘴角那本来算得上风流潇洒的笑容,一下变得猥亵无比,“是了,我说错了,嫂子不在身边,老大,你不是享清福,是享艳福来啦!”

    “波——塞——冬!”翟毓狂怒之下吐出一连串恶毒不堪的脏话,“你要是不打算地球爆炸的话,给我立刻闭嘴!”

    地球给天极罩住,能自由往来于冥域及人间的只有哈迪斯,一旦地球爆炸的话,多大神通的神都得变成无处着落的游魂,杨泽立即笑嘻嘻的改口说:

    “老大,别生气。咱们兄弟久别重逢,我随便说说,叙叙旧嘛。”

    翟毓不理他,心下却在转念,刚才随口而出的威胁还真有点道理,若是毁了地球,贝瑟芬妮无处存身,说不定也只好回到冥府去了。

    这一刻目露的凶光把杨泽吓了一跳,他刚要开口,翟毓又已悻悻然想到,问题在于贝瑟芬妮下落难觅,如果她是受到控制的话,即使毁灭地球,那还是找不到的。

    杨泽方才松了口气,一转身坏坏地笑:“老大,你的脾气,千八百年不见,可是更加暴烈了。我还以为你见到我,至少会感谢我一下呢。”

    翟毓冷道:“谢?”

    杨泽神情轻松,漫不经心的说:“要不是我提醒那枝草,照他那种笨打法,死一百次也保护不了那个酷似我大嫂的小姑娘哪。”

    翟毓一怔。

    杨泽笑得更开心了:“哦,我忘了,你指派的那枝草,居然敢忘本的喜欢上了他的保护人,为了给他保护人以极度自由,他在死的时候,刻意封闭了自己的意识空间,也等于抹煞了那段回忆。所以,在那个渔村里发生过什么回肠荡气的事,可怜的老大你都无从所知了。”

    翟毓出手若有必胜的把握,那么他一定不会容这厮占口舌之利,但他也明白三大主神向来是不分轩轾,唯一威胁的方法又失灵了,他只好忍气吞声的不开口。不过,又可以听见他全身骨骼的激烈交响了。

    “那么你呢,又看到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多不少。”杨泽答,“比你多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翟毓气得抓狂,沉声吼道:“臭小子,你干嘛会在这里?你怎么会留在地球?!”

    杨泽哈哈一笑:“老二杀鸡用牛刀,命令我亲自主持那次海啸,我那么久没来地球了,当然想逛逛再走。没想到这一逛,正好有机会让我再建大功,亲手抓住阿波罗那个混帐侄儿。”

    他当然是夸大其辞,什么“命令”,什么“再建大功”,所有话都是说给一个人听的。而这个人——神——他也适时插口:

    “你老眼昏花走错亲戚了吧?我可没有不知廉耻只会拍马奉承的叔叔。”

    方重旖怀里抱着一个清纯女生,一边口出恶言,一边还不忘给那个女生以甜蜜之吻,把那女生晕得找不到天南海北,连三个神之间说话的声音在她听来也如清风拂叶。

    杨泽并不动气,反而笑了起来:“这个妞儿长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方重旖目光烈烈,道:“你又来做宙斯的走狗,打算对付我?”

    杨泽这一下忍不住了,反问:“这是你对叔父的态度?”

    方重旖丝毫不让:“我说过,走错亲戚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(的确他们此刻不太象神而更象爱针锋相对的凡世俗人,——翟毓则在一旁不无幸灾乐祸地静待发展)僵持许久,直到彼此都觉得有些无聊了,杨泽这才耸耸肩,摊了摊手:“老实说,发动海啸的时候,我不知道你有个儿子。连你也忘了,我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这话也有道理,方重旖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杨泽又立即转换雷霆的笑起来:“行了,我对你们实说了吧,老二的事,老大不管,我也不打算管了,随便怎么发展还比较有趣。我呢,就是闷得太无聊了,又不可以回去,索性就上来玩玩了。”

    翟、方同时“哼”了一声!

    杨泽笑着说:“老大,你别太不以为然。我之所以决定现在这个身份,完全是为了你好?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杨泽避而不答:“我听说你追踪一个土系巫师,结果如何?”

    不问还好,这一问,翟毓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又直冲脑门。原来他自知玉牌失踪,那玉牌上有贝瑟芬妮的力量,岂是可以随便丢失的,理所当然他追了下去,那个巫师的狡猾却出乎想象,一直追到南非大沙漠地区,才算把那个人给制伏杀死了。不料那人死后,竟没在他身上搜出玉牌,这一趟可说是追踪万里,无功而返,对于他而言,可谓臭名昭著的一大糗事。

    杨泽显然对此早已知悉,胸有成竹地续道:“此巫师的出现,和谁有关呢?”

    “威明森商团。”翟毓心里一动,脱口回答。

    “不错,你明白了吧?”杨泽满脸笑容,只是他的笑容,叫翟毓看来不怎么舒服就是了,“这巫师的来历是个谜,他又死了,而威明森商团能请他来对付冰妖,当然是详知其底细。而星泰国际,则一向与威明森商团有紧密的合作关系。”

    翟毓觉得很有道理,方重旖却说:“你理应变成威明森商团的总裁,那才是有用。”

    翟毓冷笑道:“一年限期,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!”

    方重旖立即乖乖闭嘴。

    “你两位只知动口,可自始至终对眼下的状况,无法更进一步,对于这一点,我可感到很奇怪。人类是弱者,你们为什么却是顾虑重重?”

    方重旖冷笑:“人类是弱者,这是你白痴才会轻意出口的话。我敢说,要是你现在打算抽干海洋之水,毁灭地球的话,波塞冬,你也会死得很惨的!”

    杨泽脸色变得很难看,沉声道:“今后,你就总打算以这种口气对我说话?”

    翟毓不耐烦,插口道:“依你之见如何?”

    杨泽扳回一点面子,板着脸道:“玉牌失踪了,不过可疑的地方有三处之多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“还有许皇亭家中的千年古镜,以及他们楼顶的道家金砖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我们今晚,就从那面千年古镜入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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